“世界大坝之父”萨凡奇的三峡梦

来源:《乡音》杂志 作者:沈洪 时间:2022-12-05

        中国的三峡工程一直是世界关注的焦点。对于这个工程,从中国近代史上的伟人们,如孙中山、毛泽东、周恩来等,到参与大坝论证、设计、施工的几代建设者们都倾注了极大的关怀与心血。然而你可知道,执着地在长江三峡编织人类美好梦想的,还有一位美国博士,他就是“世界大坝之父”萨凡奇。

萨凡奇

        据美国《中外论坛》载文报道:萨凡奇博士第一次来到中国式1944年的春天。他是应中国国民政府资源委员会主任翁文灏、副主任钱昌照之邀,经美国政府同意来到中国考察长江上游各支流的水利资源的。在几位中国工程师的陪同下,用两个月的时间在大渡河、马尾河、都江堰等地作了实地考察。8月回到四川长寿,一边研究长江的水利形势,一边整理考察报告。

        中国西部地区的千川白流,先后汇入长江,经三峡由南津关喷薄而出,奔向一望无际的江汉平原。萨凡奇以水利专家的目光,对长江三峡产生了极大的兴趣,他立即要求去三峡地区作实地考察。

        这个要求使翁文灏和钱昌照十分为难,萨凡奇不是一个普通的人物,他年轻时就读于麦迪逊威斯康星大学工程系,当时是美国垦务局的总设计师,他已经建造了60多座大坝,当时世界上四座最大的水坝都是他设计的。萨凡奇不仅是誉满全球的坝工专家,而且以惊人的干劲和高尚的人品受到工程界的敬重。他要去三峡,中国当局必须对他的安全负责。因此告诉他:宜昌已经被日本军占领。三峡出口处的南津关已是日军的前哨阵地,日本的飞机还在那一带巡逻轰炸,不能同意他去三峡。

        年过六旬的萨凡奇执拗得很:“生死在所不惜,三峡一定要去!”他甚至向他的学生——中国工程师徐怀云口授了一份遗嘱,一旦回不来,请徐工程师把遗嘱交给他的美国老姐姐。最后,当局同意了。

 萨凡奇三峡考察途中

 途中歇息


        1944年9月,萨凡奇率领一队中国技术人员,在武装保护下,抵达西陵峡中的平善坝,翻山越岭,以10天的时间踏勘了三峡的山川形势。返回长寿,苦累了40多个日日夜夜,完成了洋洋数十万言的《扬子江计划的初步报告》,也就是著名的“萨凡奇方案”。

        萨凡奇说,他一生走遍了世界的大江大河,只有南美洲亚马逊河的一条支流具有长江三峡类似的地形,但没有这么大的流量。长江三峡无疑是今日世界上最大的水利资源。

        萨凡奇将报告递送给资源委员会,并在致翁文灏的信中说:“三峡计划之初步报告,是我从事工程40年来的一大快事,我能参与研究此项空前伟大的工程,至为欣幸。”

        这项“空前巨大的计划”包括主要工程、开发方案、工程造价、综合效益、中美技术合作等16个部分。萨凡奇从南津关到石牌18公里的峡谷间选择了5条坝址线,以比较安全的第四坝线方案为例:坝高225米,发电厂装机容量1056万千瓦(后经美国垦务局计算,修正为1500万千瓦),水库总储水量616亿立方米,可溶洪水270亿立方米,能灌溉良田6400万亩,从根本上消灭长江洪患,万吨海轮可以通过船闸直达重庆,工程造价约10亿美元。

左起:李鸿斌、吴奇伟、黄育贤、萨凡奇


 萨凡奇拟定设计的三峡大坝

        萨凡奇并不是第一个注目三峡的外国人。

        早在清光绪年间,就有西洋人到过三峡,提出过以炸药爆破清除暗礁、以利航行打滩的工作计划,但因耗资巨大,工程复杂,后来就无人提及了。

        第一位认真考察长江并提出过第一份开发三峡计划的,是英国工程师波韦尔,他主张筑水坝建电站以利用水力,并开浚大江,在巫山至重庆间筑水坝21座,均用水力发电,抬高水位以利航行。

        1944年4月,在战时生产局担任顾问的美国人潘绥,写了一份《利用美贷款筹建中国发电厂以清偿贷款的方法》的报告,建议由美国贷款9亿美元并提出供应设备,在三峡建造装机容量为100万千瓦的水力发电厂,同时建造年生产能力500万吨的化肥厂,利用三峡廉价的电力制造肥料向美国出口,15年内清还债务。

        潘绥是一位经济学家,对水利工程师外行,他没有去过三峡。“潘绥报告”是从工程经济学的角度提出的一个大胆的梦想。

萨凡奇、徐怀云夫妇和长寿孩子们在一起


1944年11月下旬, 萨翁返美前在重庆停留,资委会设宴答谢。萨翁与送行者留下了这帧珍贵合影。左起:陈鸿斌、徐怀云、陈中熙、柯登、萨凡奇、何北衡、孙辅世、周 礼、黄育贤


        萨凡奇之前,多种多样的“三峡梦”还处在幻想阶段。

        但自萨凡奇开始,起码从他本人的态度来看,他是无比认真的,甚至对三峡工程产生了近乎狂热的迷恋。他在重庆举行记者招待会,向美国工程界发表演说,奔走于美国国务院和垦务局,推荐自己的好友——联邦动力会议总工程师柯登来中国“三峡水力发电技术研究委员会”任职……在中美两国朝野掀起了一股“萨凡奇旋风”和“三峡热”。

1946年3月,萨凡奇再次来到了中国,又用9天的时间踏勘了南津关地区,登山涉水,对计划中的5个坝址作了比较。

        在记者会上,萨凡奇兴奋地说:“经过这次旧地重游,更是感到了三峡的伟大,开发三峡计划,不仅关系中国,而且也是国际性的大工程。长江三峡的自然条件,在中国是唯一的,在世界上也不会有第二个。大坝在宜昌,中国的中心,上帝给你们中国人赐福,太理想了!我已经60多岁了,三峡计划是我一生中最得意的杰作,倘若上帝假我以时日,让我看到三峡计划变成事实,那么,我死后的灵魂一定会在三峡得到安息。”

        在美国,萨凡奇博士是公认的具有战略眼光的设计师,是水利工程界的权威。由此大众都认为:萨凡奇赞成的一定是对的,萨凡奇想干的事一是能办成。

1944年“萨凡奇计划” 原稿


1947年美垦务局提交的三峡计划


        在萨凡奇的推动下,三峡工程的车轮似乎转动了起来。

        1945年春,美国垦务局开始研究三峡资料;1945年5月,三峡水力发电计划技术研究委员会成立,钱昌照任主任;7月,全国水力工程发电处,美国人柯登任总工程师;8月,坝址库区测量,地质调查钻探、经济调查和土壤调查陆续开始。

        1946年3月,中国资源委员会与美国垦务局签订了三峡工程的合约;接着,美国马力森公司承包了坝址地质钻探,费其艾尔公司承包了库区航测摄影;1946年9月,中方工程技术人员46人由徐怀云工程师带队,到达美国的丹佛,参加三峡工程联合设计工作,一时间说得上是紧锣密鼓。

        到了1947年5月,南京政府一纸命令召回了全部工程技术人员。中央社说:“最近颁布了经济紧急措施以来,凡属非短期内可见成效的工作,其需要经费均在停拨和缓拨之列,故三峡水力发电计划实施工作,资委会已奉令暂时结束。”这对三峡热无疑浇了一盆冷雨。

        最伤心的是萨凡奇博士。他似乎一生也没有从执着的迷梦中醒过来。上世纪50年代,周恩来访问印度时,曾经会见过正在印度造大坝的萨凡奇。周总理邀请他来中国看看,萨凡奇说:“如果中国造三峡大坝,我一定去。”

        1960年,正在国际工程公司任职的徐怀云最后一次去探望他的导师。当时萨凡奇已经84岁,在养老院里安度晚年。提起三峡,萨凡奇依然一往情深,他对徐怀云说:“中国大坝(指三峡大坝)是一定会建起来的,你们中国有许多聪明人,不会把巨大的财富长期搁置不用。但对于我,已是一个失落了的美好而又痛苦的梦境啦!”

        不久,萨凡奇博士与世长辞。


责任编辑:辛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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